1978年，两个南京年轻人，同一年踏进江苏省国画院学员班的大门。这一进，就是48年。 48年后，胡宁娜10月3日深夜11点56分走了，王飞飞10月4日中午12点29分也走了。 前后只隔13个小时。江苏省国画院10月5日那天，一口气发了两份讣告。 先说这个学员班。 1978年，江苏省国画院办了第二期学员班，招了一批年轻人，跟着亚明、宋文治这批新金陵画派的名家学画。胡宁娜和王飞飞，就是同一年进去的。 那会儿画院刚恢复，笔墨纸砚都紧巴巴的，可年轻人憋了十年的劲儿，全使在笔上。新金陵画派这一脉，讲的是"一手伸向传统，一手伸向生活"，画山水要跑遍真山真水，画人物要扎进人堆里。 这个班，是钱松喦、亚明、宋文治几位老先生谋划的，为的是延续新金陵画派的香火，从全省挑有天赋的年轻人，老艺术家亲自传、帮、带。班里后来走出了一串名字：徐乐乐、常进、喻慧、沈勤，都是江苏画坛响当当的人物。胡宁娜和王飞飞，就是在这间教室里认识的。 胡宁娜1958年生，画人物，工笔。她父亲是军旅画家胡今叶，画过《百万雄师过大江》；母亲做舞台美术设计。她15岁就有作品登上了《江苏画刊》，后来进国画院学中国画，也是父亲的主意。她的工笔人物路子正、造型稳，作品先后入选全国美展。她后来做到江苏省国画院副院长、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、中国女画家协会副主席，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。《轻风赏花图》拿过第八届全国美展优秀奖，《消夏图》被中国美术馆收藏。早年的《午后故园》入选过第六届国际中国画大展，《帘窗落梅图》拿过当代中国工笔画展三等奖。她还当过中国妇女第十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。一个女画家，从学员熬到副院长、党总支书记，这一路，全是画出来的。 王飞飞1959年生，画山水。他生在一个书画氛围浓厚的家庭，父亲写得一手好字，父母跟亚明、宋文治都是故交，他打小就泡在笔墨堆里，是这些大家看着长大的。1978年进学员班，后来又读了南京艺术学院的中国画研究生班，科班加名师，两条腿走路。他拜在亚明、宋文治门下，后来做山水画创作研究所副所长。当年亚明给他题过八个字：下笔大胆，可以学画。这八个字，他记了一辈子。 他的同学徐乐乐、常进，早些年就拿了全国美展的奖，成了画坛名家，他还守在画院里，一笔一笔画自己的山水。 一个画人，一个画山，在同一个院子里，画了将近五十年。这笔账，一算就是大半辈子。 10月3号深夜，胡宁娜先走了。 官方讣告写得克制：因病，10月3日23时56分，享年68岁。 可真正让朋友圈炸了的，不是讣告，是她自己提前写下的告别信。 信里她说：人不知道何时来，也不知道何时去。我喜欢画画，信手拈来，画得很快乐。 最后一句是：永别了，不要为我流泪。 她的遗愿，一条比一条轻：不设灵堂，不设告别仪式，不设墓碑。不进重症抢救，不用对抗性的医疗手段。不用鲜花，不留墓地。 她跟朋友说：愿化作一只蝴蝶，静静飞向远方。以后看见蝴蝶，就叫我一声"老胡"。 10月5号，她儿子冯宽，在母亲的朋友圈里，替她把这段话公之于众。平静得不像讣告，像一封迟到的回信。 一个画了一辈子工笔人物的女人，最后给自己设计的告别，比画还干净。 画画的人，最高兴的事，就是把自己心里的东西画出来。她走之前那两年，还在画。 第二天中午，王飞飞也走了。 10月4日12时29分，67岁。追悼会定在10月10号早上八点，南京市殡仪馆。讣告里写，尊重逝者及家属意愿，一切从简。 跟胡宁娜的静悄悄不同，他留给这个世界的，是一场正式的送别。 王飞飞一辈子低调。当年他去常州，别人带行李，他随身带个画夹。后来回了画院，跟着亚明学山水，一画就是几十年。央视书画频道请他讲《芥子园画谱》，一讲25集，把老祖宗传下来的画谱，掰开揉碎讲给普通人听。很多人就是跟着他的课，才第一次摸明白什么是山水。 他这辈子，好像就干了两件事：画画，教人画画。 亚明那八个字，他记了一辈子，也画了一辈子。 两个人在一个院子里，一待就是48年。 一个管人物，一个管山水；一个做到副院长，一个做研究所副所长。画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，谁也没想到，10月的头三天，两个人前后脚，把生命画完了句号。 有人说，画院的天，两天塌了两根柱子。那能想到，会是这种塌法。 我觉得这话不假。可换个角度想，两个人48年前一起进门，48年后13小时内先后离开，连告别都赶在同一天官宣，以经够巧了——这大概就是命运能给一对老同学，最整齐的结局！ 一个化作蝴蝶，连墓碑都不要。 一个在10月10号早晨八点，等着老朋友来送最后一程。 两种告别，没有高下。一个想轻，一个想重，都是体面。 48年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，可谁能想到，最后会以这种方式收官？ 我想起胡宁娜那句"信手拈来，画得很快乐"。 画画的人，能画到自己喜欢，画到不怕死，画到连告别都安排得明明白白，这辈子的笔墨，算是没白磨。 新金陵画派这一脉，从傅抱石那一代传下来，到亚明、宋文治，再到胡宁娜、